君幸食

My Little Bolshevik.

【丝路组】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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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士抱着一只鸡,蹲在酒馆高挂的酒旗投下的阴影里,脸颊犹自红扑扑的。

耳边是人群嘈杂,他却充耳不闻,一下一下地眨着眼,傻笑得仿佛喝醉了酒。

小道士自襁褓便被师父抱回去养在山上,如今十二岁了才第一次下山。路过集市时恰好瞅见屠夫磨着刀和人讨价还价,旁边的竹笼里关着的鸡吓得乱飞乱撞,叫声尖厉,实在可怜,小道士便巴巴地上去讨买这只鸡。

听闻了小道士的来意,那屠夫大笑着把刀插上砧板,指指小道士,又指了指鸡,不怀好意道,“你付双倍的价钱,我就回了这位客人,把鸡给你。”

小道士只是憨又不是傻,自然是不愿意的。

正争执着,有个仆人打扮的少年跑过来,付了银钱后把竹笼拎给了小道士,“我们家少爷吩咐的。”随即一溜烟跑开了。

小道士抱着竹笼愣了半晌,才跳起来追着少年的步伐跑了出去。

那少年脚程极快,小道士追得气喘吁吁才勉强从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寻着间隙跟上。一抬眼,却看见一位等在酒馆门口的青年笑着摸了摸跑回来的少年的头表示夸奖。

阳光下青年的笑容色若春花,差点晃花了小道士的眼。

小道士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微张着嘴,傻傻地看着俊美的青年转身带着少年进了酒馆。

青年低垂的长发随着青色的衣袖划过一道温柔的弧度,消失在他的面前。

酒馆门前行人来来往往,走走停停,却不能从小道士眼中抹去分毫青年竹般清濯的身影。

阳光晒得小道士的头发有些烫了,他才猛地回神,涨红了一张脸,竟奇妙地害羞起来。

他舍不得离开,缩进酒旗下的阴影里,把鸡抱了出来与自己团成一团,等着青年出来。

我还没向神仙哥哥道谢呢。

小道士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揪着鸡的毛,脸颊酡红,脑袋里胡乱地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等了一会,再一抬头,便见斜对面民宅门边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他五官不似常人,鼻梁更高,眼窝也更深邃些。他很高,栗色的头发沾染着浅浅的薄灰色,在阴暗的角落里,唯有一双棕色的眼睛亮得出奇,低眉抬眸间,自有鬼气森森。

小道士看见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手中收紧,拽疼了鸡,引来了一声鸣叫,把小道士从恐惧中惊醒。

他喘得很厉害,垂着头不敢再往那个方向看,只希望这位完成了自己的事后能自行离开。

“……你这个小身板,拎得动吗。”

小道士猛地抬头,扶着墙站起来——出来了!

出乎意料的是,那位竟也动了动,在小道士惊恐的目光里,慢慢走了过来。

小道士能看见的东西比之常人不太一样。原先这个人身上黑气翻腾,如今竟慢慢收敛,一丝一毫收进了身体,即使站在曝日下也分毫伤不到他。

王耀拎着两大坛子酒,带着那少年走了出来。

他一眼看见站在路中央殷殷看他的凯撒,一下子笑起来,“你站在那里做什么?太阳不晒吗?”

“看见你,还有什么晒的。”凯撒嘴角衔笑,几步并到王耀面前。

他接了艰难的拽着酒绳的少年手中的酒坛,又从王耀手中拿了一个,随即弯腰亲亲他的额头,低低笑道,“回家吧。”

小道士看得目瞪口呆,他眼见着两人打发了少年随从相依而去,嘴唇颤抖着,手中松松紧紧,挣扎半晌,最终还是放开鸡,冲上前去,一把拉住了王耀的衣袖。

王耀脚步一滞,侧身看向不过到他腰际高的小道士。

凯撒也随着看了过去。虽说棕色的眼里一片死寂,沾了凉意,却不难想象这双眼睛活着的时候,注视着某人时,是怎样的温柔。

王耀见小道士面色苍白,一直在抖,反手抓住他的肩膀,把人扶直,道,“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我……”小道士颤了颤,又看了凯撒一眼,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声音,“他……他是邪,快跑,快跑!”

王耀一愣。

凯撒听罢挑了挑眉,笑了一声,却不说话。

王耀唇角一弯,帮小道士拉好散乱的道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

小道士瞪大眼睛,呆滞道,“什么?”

王耀伸手握住凯撒苍白有力的手,垂睫间轻声道,“我知道。”

“他是邪。”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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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小道士(走走走):呜哇哇哇T^T。
    鸡(跟在后面):咯咯咯。
    小道士(走走走):嘤,山下太可怕了呜呜呜,和师傅说的不一样呜呜呜。
    鸡(拍拍翅膀):咯咯咯。
    屠夫(追追追):小道长!小道长!
    小道士(一把揪过鸡):你要干什么!
    屠夫(递钱):嘿,我看小道长年纪小,只为要买鸡只是个不经心的玩笑。小道长心善,要这只鸡就送你吧,哪能收钱呢。
    小道士(恍恍惚惚):这么说我又有理由去找神仙哥哥了!
    屠夫/鸡:???

【红色组】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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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幽暗,月光渐渐消弭于阴云。

午夜的钟声遥遥,未能惊醒深睡的美人。

有脚步声自黑暗深处传来。

那是军靴踏碎绊脚的白骨,一步一步走近,由重至轻,自狂傲归温柔。

有汽车从窗外驶过,一闪而逝的灯光被薄薄的浅色窗帘氤氲为昏黄,却将来人的身体照至透明,惶然揭示出深渊暗藏的秘密。

他铂金色的头发隐隐蒙上一层灰暗,面色不正常的苍白,红色的眼睛没有聚焦,嘴唇嚅动着似乎在说什么。

“……ao……耀。”

“……小耀。”

“我的……小布尔什维克。”

他终于来到床边,如愿得见心中念念不忘的那个骄傲倔强的人。

他的眼睛终于有了神采,紧盯着那人安静的睡颜,忍不住弯腰再弯腰,满腔爱意化作垂睫间唇角点点的笑意。

他想摸摸他的手,想要亲亲他的唇与额头,接触间却恍然落空。

他身体一僵,终于记起自己来自何处。

眼角笑意转瞬洇入苦涩。

他凑近他的发鬓,低声道,“耀……那里好黑。”

“没有阳光,没有未来。”

“有的只是无休止的争斗,和他人,和自己。”

“我不会输。也不会在那里遇见你。”

“永远不会。”

他深色的军衣上有飞溅的血迹,狠戾泼洒遍半个身子,颊边点点殷红。像是修罗场上退下的战神。

此刻战神却极尽温柔,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对着爱人低低絮语。

他不能坐,不需要睡觉,也不能触碰到人,就这么傻傻地站着,凝视着爱人直至天明。

仔仔细细,仿佛为了弥补一切错过的时光。

第一缕晨曦在窗帘上撒上一抹金色,他低低叹息一声——该走了。

他俯身在美人眼睛上轻轻一吻,宛如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皮肤与长而软的睫毛。

随即撤身,重新回到黑暗。

离开前的最后一瞬,他不甘心地转头看向美人。

如果当年……如果那时他们都能坦率一些,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只可惜,没有如果。

他于他,终究成了天空中伶仃的月。

伊利亚吻上王耀眼睛的同时,王耀眼皮下的眼睛微微一颤。

手机在六点半准确的叮咚一声,王耀睁开眼,伸手关了闹钟。

他靠坐在床头,不适地眨着左眼——好冰。

就像是有冰块停留过一样。

他抬手拉开了窗帘,看向了窗外。

入眼满目金黄,晨光熹微,让他忍不住微笑起来。

今天是个好天气呢。

他拉开玻璃窗,让清晨的空气透进来。

王耀靠在窗边,定定的看着楼下花圃中盛开的时令花。

它们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在风中轻轻摆动,竟也有了几分向日葵的神韵。

温暖的阳光缓解了眼睛的不适,晨风抚动发丝,他在低眉间,想起的是谁?

【完】

【红色组】葛生

*时政梗
*是刀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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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得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几近深夜,伊万俊朗的脸上犹绽着兴奋的酡红,他随着身边东方人的步伐走进了电梯,站稳后看着东方人按了楼层。

他不断地眨着眼,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里隐隐有水波滟滟,“我真的感到震撼,真的没想到你们会组织这么盛大的授勋仪式,我……”

高大的斯拉夫人滚动着喉结,声音渐低,“我非常非常感动。”

王耀抬了下眼眸,由设计成镜面的电梯内门看见了伊万温柔的,正看着自己的眼睛。

两人视线相对,伊万弯了弯唇角,眼中紫色蕴作了化不开的笑意。

王耀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笑了笑,“这是你应得的。”

电梯楼层跳跃着上升,伊万试探着上前两步,从背后搂住长头发的东方男人,将脸埋进他的肩膀里。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柠檬薄荷味,清清爽爽。

这两年他们见面很频繁,伊万迷迷糊糊的想起,王耀身上的味道似乎每个季节都不一样。

上一次见他时,还是甜而不腻的春花香。这让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广袖的长发美人拂袖踏过一地海棠,向他走来。

“耀,”伊万的声音含含糊糊,“你知道圣安德烈的勋章格言是什么吗?”

王耀目光看向前方,“‘为了信念和忠诚’。”

“是。”伊万搂紧他,“安德烈守护神离开耶稣到我的家中传教,最终在一个十字架上殉难。”

“为了信念和忠诚。”伊万喃喃重复了一遍,抬起头,有些急促地道,“耀,我们曾经……”

“到了。”王耀打断他,侧头看向微怔的伊万,笑道,“走吧。”

伊万嗫嚅了一下,放开了手。

酒店柔软的地毯吸走了足音,王耀走在前面,没有说话,伊万抿着唇走在后面,也不吭声。

长长的酒店走廊一时寂静得让人心慌,仿佛这条昏暗的道路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王耀停在6221的房间门口,从口袋里掏出房卡,刷开了门。

他把房卡插进墙壁的感应器,房间内霎时灯火通明。

高高挂起的水晶吊灯投射的灯光将王耀的长睫照得似乎透明,他又笑了笑,对伊万说道,“请进吧。早点休息。”

伊万闷声走了两步,突然转身一把搂住东方人,他亲了亲王耀的耳朵,“耀,今晚别走,好不好。”

王耀笑了两声,拍了拍他的头,像是哄孩子,“明天还有事呢,我明天晚上再来找你,行不行?”

“好吧。”伊万不情不愿,慢吞吞的松开手,可怜巴巴地用紫色的眼睛看着王耀,“晚安。我亲爱的耀。”

“晚安。”王耀笑眯了狭长的眼,伸手替伊万关上门。

门阖上的最后一瞬,伊万低声道,“你送我的友谊勋章,我很喜欢。”

“咯哒”一声轻响,隔开了两个人。

门内的伊万背对着灯光,面庞隐在黑暗里。

他怎会没有察觉到,王耀不同于以往的态度。

藏在笑容下的疏离,举手投足间透出的冷漠。

他早已猜到原因,却不敢说破。

这是他们二人永远的禁忌,冷冷横在他们之间。

门外的王耀,在门阖上之后,脸上的笑容慢慢弥散。

他垂下了头,连紧绷的嘴角,都含着压抑。

我拿什么来相信他。

相信一个曾经抛弃过我的人。

【完】

【王耀】常棣·雨

*史实掺带私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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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凄苦风雨中推门而入,踏碎一个世纪的喧嚣。」

(零)

“啪嗒”一声,一滴雨水砸上玻璃窗。

王耀将视线从吵得不可开交的会议桌上移开,看向了窗外。

雨声渐紧。

越来越多的雨滴落在窗上,一道道蜿蜒而下,模糊了王耀所熟悉的帝都。他能看清的,只有室内过于明亮的灯光投射在玻璃窗上,他自己的身影。

王耀目光上移,穿过水色朦胧看向蒙蒙的天际。

——又下雨了。

(一)

一道叶脉般的炽白闪电爬过南京的天空,隔了一会儿,雷声才轰隆隆的传来。

王耀伸手关上半开的窗,皱眉看向阴沉沉的天空。

年纪轻轻的警卫员好奇道,“怎么了吗?王先生?”

“没什么。”王耀拉上暗色的窗帘,拽了拽柔软布料皱皱的边缘,“天要黑了。”

“是啊,”年轻人懵懵懂懂地应了一声,“天要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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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疾步跑过雨后的草地,草鞋踩进一滩滩积水,将污水溅上了驻扎在四野破破烂烂的遮雨棚。

这是1936年的盛夏,自他们狼狈撤出瑞金,已快两年。

他们不久前爬过雪山,现在正要越过草地,目标大西北。

粮食从始至终一直是个大问题,先头部队犹可挖到野菜,后方部队已经什么都找不到了。

这是最艰苦的日子,他们却咬紧牙,一路向前,宁可倒下,不愿后退。

急奔而来的通讯员挥舞着军帽,大声将喜讯嚷给战友们。

有人来给他们送粮食了。

有米有肉,甚至有水果有鸡蛋。

困苦多日的同志们是喜极而泣,略带着些许心酸。

米和水果是农人们用推车一路推来的,猪羊也是他们揪着芦苇杆赶来的,在装着鸡蛋的竹篮里,夹着一张随手折进的信纸。

毛常委小心地展开这张被雨水淋得有些烂的信纸时,同志们正向一路辛苦的农人们道谢。

农人们赶紧摆手拒绝,表示自己也是受人所托。混杂含糊的乡音嘈嘈杂杂,毛常委正看见,信纸中央一个赤红色的“王”字。

墨汁沾了水,有些泡开了,像是一滴血洇入了纸张。

王,王。

毛常委捏紧了信纸。

是王耀吗?

是王耀吧。

他笑了,笑着笑着又想哭。

中国革命的天,也并非黑透了。

(二)

蒋委员长仓皇南逃,即将越过窄窄的台湾海峡。

他嘶吼着让人把王耀绑上飞机。只要有王耀在,他就是正统。反攻不过须臾之事。

属下离开一会儿后凄凄惶惶地回来上报——王耀失踪了。

……失踪?那个人竟离开了……

他一时惝恍非常,一身傲骨朽得吱呀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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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细雨悄悄降临河北,淋湿了西柏坡。

中央三月份自延安迁来这里,才堪堪落定,就接到了那位老对头已经跨过了台湾海峡的消息。

众人围在桌边相对着发愁,国民党败退台湾,那王耀岂不是也被带去了岛上?

正愁着,会议室大门被人轻轻敲响。

像是春燕掠过池水,轻巧且灵动。

守在门边的警卫员立即抽开门栓,一打开门,便见门口立着身体娇小的一人。

那人披着蓑衣,见室内暖黄的灯光照出来,抬手掀起蓑帽,露出一张明艳的笑脸,笑吟吟道,“可叫我好找。”

毛委员长一眼认出她,迟疑道,“江宁?”

“是的哟。”江宁眨眨眼,干脆把笨重的蓑帽摘了,侧过身又笑道,“你们看看谁来啦。”

众人视线交汇处,慢慢从黑暗中走出一人。

他身形瘦削,一身肃杀的黑衣,黑发上凝了一层细小的水珠,苍白的肤色像极触手冰冷的羊脂玉。

众人一下子欢呼起来——是王耀!

这是王耀!

(三)

身高腿长的斯拉夫人踏着军步走上高台,红色的眼里燃烧着骄傲。他垂在身后的围巾在西伯利亚的寒风里鼓动,像是战神肩上猩红战栗的披风。

他激情昂扬,措辞激烈,将身为国家化身优秀的口才发挥得淋漓尽致,竭尽手段煽动国民的热血。

“我们!”这位高大的红色巨人甩开手稿,将手撑上石台,目光坚定锐利,“不惜一切手段!力求一劳永逸地解决中国!”

掷地有声,震得王耀耳鸣齿寒。

他猛得从梦中惊醒。

伊利亚满是恶意的话语犹自萦绕在王耀耳边,就像那年纷扬了整个莫斯科的合约碎片,怎么也忘不干净。

王耀头疼地捏了捏鼻梁,也不想起床,只侧头看向了窗外。

——一枝坠着雨水的桃花枝正横着那里。

它本没有这么长,十几年来,不过是王耀一直纵着,舍不得修剪。

王耀的目光穿过它投向昏暗的天空,多愁善感地对着老天爷暗道:你也被冲天的火光熏着了吗?所以下雨像是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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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是被硬“请”来这里的。

他直挺挺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腾腾的火焰。黑色的眼里一片寂然,唇角下撇,表情在跳跃的火光里明明灭灭。

身边的年轻人得意洋洋的把两本书扔进火堆,态度轻慢,却引来一片叫好。

王耀低垂了眸子,下瞥了目光。

硬质的书面还未燃尽,王耀含着歉意仔细辨认了一眼——是《飞鸟集》,白发苍苍的泰戈尔老人正“坐”在天蓝色书面的右下方,好似为了认真斟酌每一个翻开这本书的人。

老人睿智而慈祥的目光穿越火焰,投向围在火堆四周的年轻人们,仿佛在责备调皮而顽劣的后辈。

飞鸟,飞鸟。

王耀小心翼翼,仔仔细细地咀嚼着这两个字,只觉齿间带血,喉腔里血气翻腾,霎时染红了他的眼角。

王耀眼睁睁地看着泰戈尔老人慢慢被火焰吞噬,从心底涌上一股无力。

一如百年前,看着圆明园冲天的文明败火。

王耀的脸颊被火熏得发烫,一滴冰凉的雨珠正巧落在他眼睛下方,一路蜿蜒至瘦得尖细的下巴,仿佛代他在哭。

……下雨了。

又下雨了。

雨势渐起,周围的人群散尽,唯有王耀留在这里,独自面对这场淋不灭的闹剧。

他不再一本本辨认被败火吞没的书籍,而将目光放远,看向天际。

那里有他的梦,他的人民的梦。

那里是被人民寄予厚望的自己,是他跌跌撞撞百年都追不上的自己。

这场暴雨必将淋落年轻的政府最后一丝的幼稚,这个将“民族复兴”理直气壮,野心勃勃地大声吼出来的民族,又岂会自甘堕落。*

一如百年前,鸟儿振翅逃离金色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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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2年,以“玄学鬼”著称的张君劢创办《再生》杂志,首次提出“中华民族复兴”主张,作为办刊宗旨,并阐述了自己的复兴方案。

【TBC】

【王耀】无衣

*历史是坎坷,历史是幽暗,历史是旋转的恐怖,历史是秘藏的奢侈,历史是大雨中的泥泞,历史是悬崖上的废弃。因此,不能太轻易地进入。
                                         ——余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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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盘古斧劈开天地,他从混沌之中惊醒。
      他是这位巨人挥洒的汗珠,随着尘土浸入土地方圆,见证了日月星辰,山峦叠起。
      女娲捧起一抔未干的黄土,捏成一个小小的人。
      他是柳条上凝结的心血,化作泥人剔透的眼睛,随山风游遍山河人间。
      千百年的繁衍生息,在黄河之堤孕育了名叫华夏的文明。
      炎黄二帝带着子民甘愿对他俯首称臣,他便由此诞生。
      借华夏之名,他是王,也是光。
      他是王耀。
      嫘祖巧笑着为他披上华夏之裳,仓颉郑重地将方块字交与他手上。尧舜封他为神,禹启将他推上一条布满荣耀与荆棘的道路。
      儒道墨法,阴阳五行,是他眼中璀璨的星辰。
      周秦汉唐,天下一统,是他冠上不落的日月。
      诗赋词曲,飘逸顿挫,豪壮凄婉,是他齿间千百年不散的清香。
      他爱雨,爱风,爱雪,爱剑爱江山爱美人。
      而他最爱的,是最爱他的人民。
      他最可爱的人民啊,是流遍他全身,最后汇聚于心脏的血液。
      他们的炙和冷,都令他深感困顿。
      再后来啊……
      再后来,他在那条举步维艰的泥泞之路上寸步难行,它化做一洼恶沼,吞噬了他所有的荣光。
      在这些曾经载他稳稳前行的泥土淹没口鼻的最后一瞬,他紧抓一把红色的旗帜,脱身而出。
      他斩断长发,拭尽血污,跌跌撞撞地走上另一条孤独的求生之路。
      百年来,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他的人民曾厌他弃他,视他为应该抹除的邪恶残余。他心冷心寒,绝望地被曾经对着他笑闹的人民欢呼着埋入棺柩。
      他阖眼,恨不得像来时那样随风而去。
      第一滴悔恨的眼泪砸在他的脸上,温热得如同星星之火溅入荒原,燎乱他满身的血液。
      他重见的,不止光明,还有希望与爱。
      白云苍狗,云淡风轻。
      历史的最后一页,他还在这里。
      我们也在这里。

      【完】

【红色组】麟趾

*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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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凝紫,斜阳的余晖照不进灰暗的后巷。
      男孩儿瘦小的身体藏在教堂黑色的薄木门后,看准时机,趁着两位修女抬着装满残羹冷炙的木桶出来时,压低身体,掩着修女宽大的黑袍衣角溜进了厨房。
      他像只小老鼠,轻手轻脚地四处翻找,终于从橱柜里拖出一篓长面包。
      他早已饥肠辘辘,面包清绵的香气像是一把小钩子,不断撩拨着他的神经,使他再也顾不上其它,缩进墙角,抓起面包大口大口的咀嚼吞咽起来。
      正当男孩一抹沾满碎屑的嘴巴,费力咽下口中还未完全嚼烂的小麦纤维,准备拿起第二根时,有人从他头顶递了一罐子可乐过来,笑意盈盈道,“慢点吃。”
      他顿时嚼不动了。
      男孩犹豫着抬头,小心翼翼地向右边瞅去。
      一个又高又好看的黑发男人,正靠在洗碗池边上,笑着看他。
      男人留着与众不同的长发,搭在颈肩上却丝毫不显女气。他的年纪看起来和自己的兄长斯捷潘相仿,身上也穿着只有斯捷潘才能穿的西装三件套,贵气又工整。
      但是男人比斯捷潘好看。
      男孩经受不住那双仿佛藏着旋涡的黑色眼睛的注视,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从耳朵一路红到脖子,露出来的身体都爬满了火烧云般的红霞。
      唔,腿也好长。还特别温柔。
      男孩有些窘迫的拉了拉身上破旧的衣服,拽了拽黏在一起的头发,不想从男人眼中看见任何的负面情绪。
      这时,男人斜后方的小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涌出七八个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皆是一脸肃穆,耳上盘着蓝牙耳机,沉默着站到了男人身后。
      独有男人一人还不觉得,等这些人聚在一起,空气里便凝起了难以忽视的威慑力。
      男孩匆忙低头,搂紧了怀里的面包篓。
      倒不是害怕,只是因为长期寄人篱下生活养成的自保习惯。
      男人和属下絮絮说了些什么,用的是他听不懂的语言。
      男孩失望地耸拉下高竖的耳朵,不高兴地噘嘴。
      离男人最近的属下手里拎着两个纸袋,闻言为难道,“先生,但这是您特地订给嘉龙少爷的啊。”
      男人点点头,“反正回去也是顺路,再跑一趟不就行了。”
      属下只得将纸袋递给男人,心道我们不也是因为“顺路”才绕了半个城市过来拜访瓦尔加斯教父的吗?
      他真是怕了顺路这个词。
      男人把纸袋放在台上,边从其中一个里面掏出一个长而扁的盒子边问道,“小宝贝今年几岁了呀?”
      男人含笑的声音清亮而动听,男孩被一声“小宝贝”撩的耳根发痒,磕巴道,“十……十二了。”
      “十二?”男人拆包装的手一顿,上下看了男孩一眼,好笑道,“我还以为你才八九岁呢,原来都和我弟弟差不多大了。”
      “您,您也有弟弟吗?”男孩努力抬起脸去看男人带笑的脸。
      “有啊,”男人将塑料包装揉了揉扔进垃圾桶,拎起一件红色镶金边的披风,“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你呢,也有兄弟姐妹吗?”
      “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但是我哥哥不喜欢我和弟弟。”男孩耸拉着头,试图以示落博得怜惜。
      男人蹲下身,将大红的披风披上男孩儿的肩膀,帮他理了理乱七八糟的衣服,却正看见Gucci的标志。他扬起长眉,饶有兴致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男孩紧紧盯着男人白皙的侧脸,轻声道,“伊利亚·布拉金斯基。”
      “布拉金斯基?”男人剑眉一挑,“哦,落魄的贵族小公子。”
      伊利亚茫然的看着他。
      男人拿起另一只纸袋里的王冠,“信上帝吗?”
      伊利亚摇头,“母亲教导我要相信唯物主义。”
      “对,唯物主义。”男人失笑,似乎觉得这么小的孩子一板一眼的说着“唯物主义”很奇怪。他将那顶漂亮的,闪烁着光辉的金色王冠放上男孩的头顶,“那么。”
      “?”伊利亚看向男人。
      男人替他系上绸带,“‘我’将荣耀赐予你,你将替‘你’行权。”
      伊利亚红色的眼睛晶亮。
      男人掏出一支细烟,就近从属下手里点燃,叼在嘴里隔着朦胧的烟气看着瘦小的男孩,“我会和斯捷潘反应这个问题。毕竟是几百年的老贵族了,堂堂家主还欺负一个孩子,太难看。”
      伊利亚眨眨眼,“您怎么知道我兄长的名字?”
      “哦,”男人抖落烟蒂,“老相识了。”
      男人顺势转过身,“走了。你快回家吧。”
      伊利亚想追上去,却被男人的属下拦住,红色的披风划过纠结的弧度,头上王冠的金色明了又暗,“我还不知道您叫什么名字!”
      男人夹着烟的那只手摆了摆,“王耀。”
      随即,那身烟灰色的西装洇入满世界的昏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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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王嘉龙左看罩着巫师袍的王濠镜,右看一身帝后白金袍的王晓梅*,期待地看向王耀,“大哥,我的国王王袍呢?”
      王耀:“……”
      属下:“……嚯。”
      王嘉龙:“……哇呜呜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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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设姓林,我不喜欢所以改了。